读诗说门

古时文人由“门”起兴而成诗的句子委实不少，诸如，“门对寒流雪满山”、“门前流水尚能西”、“江头宫殿锁千门”，还有连小学生都耳熟能详的“窗含西岭千秋雪，门泊东吴万里船”，可以说是比比皆是。可吟咏的事物多多，何故朝朝代代文人墨客，乃至王公大臣都和“门”颇有感情，连连唱和？

其实很简单。门，自古至今和人们的生活太密切了，密切得一天也不能分开。门，其基本意义是两重的。其一是场所、房屋、车船等用围墙、挡板、篱笆等围起来的地方的出入口。其二是装置在上述出入口，可以开关的障碍物，多用木料、金属做成。古时候金属没有或是很少，那“出入口”本身就是“门”。即便是今天，我们进一个什么场所，那里并没有具体的门，只要我们过了那个“出入口”，感觉也就是进门了。想北京猿人在山顶洞，当初洞里洞外的交界处，大约没有“障碍物”的门，出入口便是门。也未可知的是我们的祖先不知几时开始用树枝树干乃至树叶做了门，这才有我们参观祖先的住处，必须进那门出那门。但此门非彼门也。古时多有“柴门”、“柴扉”的叫法，实在是因为用料使然。应当说明的是“扉”比“门”的意义更准，它单指门扇，正像今人理解的门就是那一扇一扇的具体的门。对门，古人情有独钟。唐朝王维《早秋山中作》有“寂寞柴门人不到，空林独与白云期”，许浑有“村径绕山松叶暗，柴门临水稻花香”，杜甫有“柴门杂树向千株，丹桔黄甘北低无”，这些诗句既有诗人对门前景致的描摹，也有借门抒怀、袒露心境的情感。由此，亦足见门与人们生活的息息相关。

人们常说“家的感觉真好”。游子漂泊在外，家的宽厚无疑会给他平添无尽的舒适与安全。那一刻正是从他一推开门、双脚迈进门槛儿的刹那间开始的。唐刘长卿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》中，“柴门闻犬吠，风雪夜归人”，设想自己数九寒天，风雪交加，奔波荒野，子夜时分，终抵家门，爱犬相迎，心暖如春。即使现在，出差归来，抑或是下班回家，您入得院门，推开楼门，进了家门，那感觉，是递进的，是越来越亲近，越来越温暖，也越来越踏实。推门进屋，那是回到了“幸福的港湾”。唐朝制造了“推敲”典故的“郊寒岛瘦”中的著名诗人贾岛，“僧推月下门”、“僧敲月下门”，一个瘦弱的身背行囊的凄苦文人，夜月中，寻找温暖，寻找“家”。是推还是敲，反正那“门”正是可怜的他温暖的所在。可以造成极大反差的是“去年今日此门中，人面桃花相映红”。同是唐朝诗人的崔护，“门”中却是“人面桃花”，却是“依旧笑春风”的似水柔情和甜蜜蜜的遗憾惝惋。至于“花径不曾缘客扫，蓬门今始为君开”中，“蓬门”似乎是比柴门还简陋的树枝蒿草的门。有人读此诗读到艺妓等候意中人而开“蓬门”，全当是“见仁见智”吧。不过“蓬门”和“柴扉”即使到今天，在塞外，在东北山区，在南国乡间也还是常常可以看到的。要说诗圣那脍炙人口的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”和宋陆游的“朱门沉沉按歌舞，厩马肥死弓断弦”，窃只能和这忧国忧民的先贤一起徒生叹惋。至于李白“九天开出一成都，万户千门入画图”，杜甫“白帝城中云出门，白帝城下雨倾盆”，足可领略李杜诗门的情致在这里又别是一种味道。

人类在发展，社会在进步，科技日益发达。如今，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。材质上不再是“柴”的一统天下，钢门、玻璃门、铝合金门、塑料门、铁艺门和各式各样的木门。从功能上讲，这个“出入口的障碍物”的作用也非旧时可比。大体说当然还是分隔作用、安全作用等。但内涵之丰富较蓬门、柴扉决不可同日而语。那铁纱或塑料纱门既透风又可以遮挡蚊蝇等人们厌恶的飞虫。还有那精制的防火防盗门让人们得到另一种安全。不过有不少人议论，家家户户门窗都用铁栅栏防盗，可是看起来家家都像监牢狱似的。高档防盗门确实可以改变这种印象。不过大家期盼的还是人们觉悟提高，社会风气更好，有朝一日，人们可以路不拾遗，夜不闭户，老百姓住房就可以不必在门窗外像监狱似的装铁栅栏了。我们的家门纵不能“楼观沧海日，门对浙江潮”，也可“花飞半掩门”，“开门落叶深”，倘若是“柴门临水稻花香”、“门前流水尚能西”，那就更惬意了。

前不久，一则信息披露有企业推出了一种“新型防火逃生门”。这种门既防火又防盗，还便于逃生。其实，这是一种门中门。其主扇门以“方便出入”为主，在平时使用；外扇门是防盗门（用防火材料制成，可有效杜绝火灾发生时火舌的蔓延）和纱门的组合；其铰链式自由设计有双向开启功能，平时内开，遇紧急情况可从外开启。这种门内外均装有防火锁，既增加了防火门的安全，又具备了防盗性，一旦遇紧急情况，只轻推防火锁，便可轻松逃生。人，真是聪明。门，如果以开启方式区分的话，除传统合页门外，还有旋转门、推拉滑轨门、折叠滑轨门以及各种各样的电动遥控门等，如摆在一起，真是眼花缭乱。古代先贤圣哲骚人墨客，一定会对现代门惊呼“如此这般，是哪路神仙？”李白、杜甫、王维、贾岛诸君大约也只会“慷当以慨，慨当以慷”了吧。

还应当说一说的是，市场经济令业界同仁醒悟，在新世纪头10年我国村镇住宅将建50亿平方米，城市住宅将建33.5亿平方米，建设公共建筑10亿平方米。如此巨大的建筑市场必然需要大量门窗，仅以保守方式计算，从今年开始，窗的年均需求量为2亿平方米；门的需求量也达1.5亿平方米！商机无限，前景诱人！可是，别太高兴，有专家提醒人们，我国门窗制造业的现状，与欧美发达国家二三十年前的状况相当。不言而喻的是“同志仍需努力”。